“白少爷又来作甚”
胡七向后退了一步,将手中紧紧捏着的笤帚在身前挡了挡,企图和白季梓划开界线。
小书生早已没了往日的风采,尽管现在身上的伤已然好了许多,但眼中却是灰蒙蒙的,一副得过且过的模样。
如今他拿着笤帚站在院子的模样,当真让人难将他同那个昔日手握一把折扇在书院中侃侃而谈的小郎君联系起来。
“你我早就不比往日,少爷还是请回了好。”
李姒初那日路见不平之后倒也没有把他丢在一边。她知道这位郎君是念过书的性子也高傲,便给了他一个酒馆管事的活儿,平日里只需记记账扫扫地,偶尔看看有什么需要添补的,一月五两银子,休沐五日,没事还能读读书。
她将他安排在此处后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而白季梓也只是近日得了空,才想起要看看这位旧友。
然而旧友似乎并不想他靠近,还一门心思将他往外赶。
“喂,你这就不厚道了啊。那行吧,我这不叨扰你,你给我送两碗酒总可以吧。”他大刀金马地在他面前坐下,剑眉轻轻一挑,“掌柜的,卖完酒呗。”
闹事的小少爷有赶的余地,但是花钱的大爷没有。于是胡七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去给他打酒了。
“唉你现在都是掌柜的了,这事儿让店小二去坐嘛,你来陪我说说话啊。”
“书院的榜单你看到了吧,咱们书院总共有三个人进了下一轮呢,我,李姒初,还有个叫什么桐的,不记得了。反正就那么回事嘛。”
榜单么胡七眼眸微微一怔,有些茫然。
他这些时日一直在努力赚钱为他爹还债,睁眼闭眼都是铜板银票,早就忘了所谓的榜单究竟为何物了。如今听白季梓提起来,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般。
“唉其实我觉得李姒初可以当第一的,就是风什么的丫头屁事太多了,不过不管怎的,我这趟去国子监应当是稳了。”少年给自己盛了一碗酒,一饮而尽,“这一去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洛阳,你就坐下陪我说话呗。”
“少爷想听什么。”他没声好气地坐下,双手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账本。
“就,就闲聊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反正我这边现在也定下了,书院那边也不必去了,整日在家里头吧也没事,来找老朋友叙叙旧有什么不可以。”他笑着在胡七肩上重重一拍,小书生不比他常练武,这一拍便险些被拍到了桌子限免下面,撑着桌子才勉强站起来,无奈地看着他。
“行了你,今儿个我做东把这包了,给你休一天假行不行。”少年手指修长,在小书生头上重重揉了一下,笑道,“拿着,今儿个这儿就算是我包的了啊。”
胡七愣了愣,刚想说其实不必如此,他待会儿同他出去也可以,但想了想着酒馆到底也是姓李的,再加上今日听到的传闻这又有什么要紧呢
“我记得你不是不喜欢云家么,怎么还为他们花钱。”
“你在说什么,这不是李家的酒馆么不是李姒初的陪嫁么”
“是啊,那她带过去之后可不归在云家名下了么”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白家与云家带着鸽子各自的媒婆,在李家门口打了个照面。
白季梓不知道。
他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于是捕捉到关键词的小郎君惊愕回头,出了震惊的声音
“蛤”
大毓讲虚不讲实,十三当做十四算。
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定亲一向早,有的尚在襁褓之中便定下了亲事。七八岁的时候就定亲的也大有人在。到了及笄才定亲的反而是少数了。
李家老爷心疼女儿,不想她早早的被婚约束缚住,便想着等女儿及笄了再定下。
但眼下女儿如今去国子监当这六公主伴读的事情已是板上钉钉的事,长安软红香土乱人眼的东西也多,旁的不怕,怕就怕女儿会被那些个坏小子拐跑了。左右这洛阳城的公子哥都是熟识的,就是结个亲到时候也安心一些。
想法是好的,但李家老爷似乎是低估了女儿受欢迎的程度。
白家夫人上门也就罢了,毕竟这两家邻里邻后的,白夫人也常常戏言说要小姑娘做媳妇,但这云家又是怎么回事
李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在官场上做了这十余年的商人,还从未有过如此头疼的时候。
“白兄今日这是不在”他纠结半天,最后还是还是先开口打破一下尴尬的处境。
“李大哥又忘了,”文熏倒是个痛快人,抬眸笑了笑,“外子前几日接了大生意去了西域,这一时半会儿只怕是回不来。”
“倒也是,这做生意的,走南闯北,一年也不见得能碰上几回啊。要我说,还是像咱们云家,安安稳稳地在京中求个一官半职的,平平顺顺的多好。”
云家夫人轻轻摆弄了一下手腕上的玉扳指,对从方才就立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少年笑道“阿树,你说是不是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快将你给三妹妹做的东西带来。”
“阿树还有此等功夫”李磐看了看少年清俊的侧脸,摸着胡子笑了,“咱们也是许久未见了,还记得上次见的时候阿树只到我这里这么高,不想现在已经成了大人了。”
“这时光倒是快,小初不也要定亲了么”白夫人也不甘示弱,抬眸对云家公子笑道,“不知这位公子带的可是什么东西,不如拿来让我开开眼界。”
“倒不是什么好玩意,让夫人见笑了。”
少年脸微微一红,从身后的几大箱中掏出一只手掌大的小铜雀,雕刻的栩栩如生,口中衔着一颗圆润可爱的小红豆,圆滚滚的,瞧着分外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