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医生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贺执甩开周沉,捡起被摔落在地的手机,“周导什么时候返璞归真了?”
“他来了也没用。”周沉倚靠着墙壁,随后缓缓滑落在地上,“我可以处理。”
贺执眉毛轻挑,与紧皱的眉间一起组成了复杂难言的神情。
周沉抬起胳膊抽出两张纸巾,盖在手背的伤口上。粗糙纸面贴在绽开的血肉上,刺痛感由伤口处蔓延,带来暂时的清醒。他松了口气。
手背的纸巾逐渐被染透,周沉眯着眼睛将纸巾揭开,伸手去拿另一张。
“嘭!”
贺执狠狠拍开周沉的手:“这就是你的处理方式?”
周沉的头散乱,时不时滴下透明清澈的水珠,散落在手背时,就与血迹混合成淡红色,如同品质极佳的水晶石。
从重逢起,贺执就一直觉得周沉像是盖着面纱的精美雕塑,经过细致的凿刻,只展露给观看者应该看到的部分。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周沉顿了顿,缩回伸出的手,落在烫的脸颊上。不等他回神,两颊被狠狠捏住向上提,头顶撞在坚硬的墙面。
“犯起浑来还真是没人样,你想死是吗?”贺执的手背满是暴起的青筋,他的头脑混乱如暴风中的海面,恨不得在周沉的脸上再来一拳。
周沉顺势仰起头,格外安静。贺执的腰腹与大腿都紧贴着他,像盛开在手边的红芙蓉,比粗劣模仿的香薰好闻不知道多少倍。
片刻后,卫生间里传来低微的笑声:“以前挺想的,但是现在有点舍不得。”
贺执攥紧拳头,却揍不下去一点。
周沉仿佛一具不甘心却早已坏掉的木偶,四处都是破损的零件,只能勉强拢在一起踉踉跄跄地行走。要损毁他异常简单,要修复他难如登天。
贺执半闭着眼睛,拳头慢慢放松。他蹲下身,拽起周沉的胳膊,撸起袖子,仔细摩挲与确认。
“找什么?”周沉问。
“看你给自己扎了多少针。”
裸露的胳膊苍白骨感,触感湿冷,其上大大小小的浅粉色伤疤随处可见,并没有新形成的注射针孔。
周沉垂下睫毛,视线范围恰好足够放入贺执的头顶,夜露让丝变得晶莹黑亮,如同一只从森林里钻出的孤狼。胳膊被粗鲁地翻来翻去,皮肤与皮肤相触的感觉意外地令周沉感到平静。他愉悦地笑了一声,不合时宜地逗狼:“表现算良好吗?”
狼没有情趣回答,只是把外套脱下,狠狠砸在了他的身上。
第1o4章
外套被小火锅暖得烫,抵御寒风颇有奇效。外套留给屋内疯的小周导,贺执甫一出门,立刻打了个哆嗦。呼出的气凝结成水珠在空中飘散,像迷路的冤魂。
贺执盯着雾气,直到白雾弥散,视野清晰,才拿出手机拨出号码。
暖热的羊肉火锅下肚,所有细胞都因安逸而变得怠惰。萧正阳正抱着柔软枕头埋在床上,假装自己是雪天里的蘑菇,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萧正阳挣扎了片刻,一把掀开被子,以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态举起手机,睁眼看向屏幕。
“嗯?”萧正阳接通电话,“贺执?”
“是我,想问你点事。”
“关于周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