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林行,从来都不配做肃王的朋友。
西雍才是他的家。
封珏公子,才是他真正的主人。
默默在心里告诫自己,林行闭眼酝酿片刻,终是拔步向前,来到段冽身旁。
“你来了,”听见脚步声,段冽睁开漆黑的眸,他没看林行,只淡淡道,“我与段璧的君子协议已完成,待此事了却,我与西雍,与大威朝廷,再没任何关系。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些事情,想让你转告给段封珏。”
“殿下,您可以亲自同封珏公子说,”林行忍住难堪,低声道,“封珏公子上午已经抵达衢城,稍作休整,就会来到这里。”
短暂的意外之后,段冽唇中蓦地溢出一声轻笑。
林行埋低脑袋,臊得脸颊通红。他能听出,肃王语气里的讥诮。
段冽斜睨了眼林行,扯扯唇角,不咸不淡的口吻:“行,那便让他来见我。”
夕阳橙红,洒在段冽散漫却自负的脸上。他深邃眸子里,仿佛含着几缕嘲弄。
却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段封珏。
林行动了动唇,眼神悲哀。
此时此刻,他不知肃王若远走高飞,是否还能飞得出这座城。
但封珏公子所言不虚,肃王并不会走。
哪怕他明知他们可能对他不利,他依然没有防备。
除了肃王骄傲到骨子里的性格,剩下还能有什么原因呢!大抵是他对西雍、对老凉王的感情。
在肃王心底,他从没把封珏公子当作过敌人。
哪怕封珏公子从小到大,一次次地捉弄他、欺辱他。
有时候,林行会想,值得么?
老凉王的那些付出,真的值得肃王殿下不遗余力的回报吗?迄今为止,肃王做的难道还不够多吗?
随便换个人,大概都很难做到这步。
或许,这也正是封珏公子有恃无恐的原因!
太阳西斜,厢房榻上,丹卿仍睡得香甜。
半时辰前,丹卿醒来过一次。
许是春季容易犯困,丹卿辗转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竟又睡了过去。
寂静中,似乎有人推门而入,随即关门落锁。
那人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丹卿听到动静,挣扎片刻,终于睁开惺忪的眼。
原来是段冽。
拥被起身,丹卿懒懒望向窗外,有些讶异道:“怎么都近黄昏了?”
许是睡过头,丹卿脑袋昏沉,一点儿都不清醒。
段冽面上没什么表情,一进门,他便匆匆打开衣柜,给丹卿打包衣物。
“我们要走了么?”丹卿满脸疑惑,他趿拉着拖鞋起身,小尾巴般跟在段冽身后。
段冽一回眸,便看见这位月白睡袍的小公子。
他墨睡得凌乱,几根睫毛也翘了起来,显得呆呆的,特别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