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温热呼吸拂过的地方,生出细细密密的痒。
丹卿窘得面颊微红,他想起身,离开这间床榻。
“被褥和床单都换过。”段冽突然低低出声道。
他嗓音嘶哑,懒懒的。还带着那么点儿疑似哄人的倦怠,“那人不是我让他们抬进来的。”
丹卿竟听得懂,段冽到底在说什么。
若能开口讲话,丹卿兴许会辩驳两句。
他不回营帐,不是这个原因。
但真的不是么?伤重的谢公子占据这间床榻,丹卿不是不可以理解。只是他再回来,这里也没了他的落脚处。
便想着,索性不回。
段冽蹭了蹭丹卿颈窝,像是一只正在标记味道的猛兽:“契族已经投降,我们再在漠北待半个月,然后跟我一起去雁门关,好不好!”
男人声线压得低沉,近在耳畔,如有羽毛扫过,一路痒到心尖尖。
丹卿脚趾忍不住朝内蜷缩,他呆呆的,好像有听清段冽的话,又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段冽还半压着他,良久,这位旗开得胜的威武战神,疑似轻叹了声。
这不情愿的语气,竟有些类似不想上学堂的娃娃。
寒冷冬夜,两人紧紧依偎,温度不断攀升。
丹卿怔怔望着头顶,他眼神放空,浅青色的纱幔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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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威朝与契族的战争正式宣告结束。
这片满目疮痍、洒满鲜血的土地,没有谁能瞬间复原,或许它只能静静等待时间给予的治愈。
为胜利而欢呼的短暂雀跃后,营地上空,笼罩着悲怆气氛。
是将士们在悼念牺牲的英雄。
这两天,丹卿都有些害怕走出营帐,他不敢看那些累累尸骸,更不敢看那一双双悲凉的眼睛。
人间不知轮回更替,凡人把每次的生命都当作唯一,所以他们热烈去战斗,勇敢去爱恨,尽情去伤悲。
无论哪种情绪,他们都酣畅淋漓,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丹卿羡慕他们。
后面几天,漠北突然开始下雪。大地被厚厚的雪包裹,仿若正在酝酿一场美好的新生。
天气越来越冷,啁啁变得不大爱出门。
丹卿搂着啁啁,一人一鸟蜷缩在营帐,颇有些“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的意境。
这样寒冷的日子,那位谢公子谢映,竟不顾伤势,前来营帐找过段冽好几次。
他披着狐裘,孤身站在雪地,脖颈大圈白绒随风摇曳。与漫天皑皑白雪,倒是相得益彰。
丹卿告诉他,段冽不在。
谢映微笑道谢,仍固执候在营帐外。
如此弱不胜衣的模样,脆弱得像是一团透明冰晶,轻触便碎。
谢映模样生得并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