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又開始胡說八道了,每次想冰釋前嫌和他友好相處,他就得寸進尺。小姑娘們吃他這一套,她可不。
她幾乎想就此打道回府,可是想到「空青堂」三個字,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當年,將宋雪陽引向死亡陷阱的引路香,正是出自空青堂主人蘇清流之手。
據歐陽蕙密信中所說,蘇清流將南疆白玉交給歐陽雲天時,曾告訴他會有人追蹤玉中香而來,拖延宋雪陽前往承影山的時間,讓他無法爭奪劍宗令。
只是「拖延時間」而已,最多受一點輕傷,歐陽雲天起初是這樣以為的,因此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彼時歐陽雲天身為一派掌門,難免心高氣傲。和南劍宗的聯姻看似風光,卻始終是他的心結。他怕別人笑他高攀,也怕興不久的菁華劍派從此會被南劍宗的光環掩蓋,讓他的滿腔熱血付諸東流。
更何況宋連城眼高於頂,桀驁囂張,歐陽蕙要是就這麼嫁過去,恐怕要被欺負。
他只是想讓宋雪陽受一點挫折,想滅滅南劍宗的威風,好在今後的日子裡和他們平起平坐。他從來沒有想讓宋雪陽死。
歐陽雲天的自述,宋雪心並不全信,但空青堂的部分應該是真的,畢竟蕭逐夜說過,三日入魂也是出自空青堂。
但是苑城和龍淵島相隔千里,素無瓜葛,他們平白無故地害宋雪陽做什麼?
宋雪陽一身劍傷,顯然是劍術高手所為,絕對不是空青堂這種醫藥世家能做到的。
她相信蘇清流背後必然另有主謀,想要知道真相,只有去一趟苑城。
可是,白翳去那兒又是做什麼?
她疑惑地看了白翳一眼,正想著如何開口詢問,白翳仿佛已猜到了她的想法,道:「我門下韶華堂堂主白韻儀即將與空青堂少主蘇謹言成婚。韻儀自幼失怙,白門便是她的娘家,我要去苑城送親。」
宋雪心愣了愣。
這一路,她早已將空青堂調查清楚——少主人蘇謹言,今年二十五歲,有一個指腹為婚的未婚妻,是有名的制香坊心香齋樊家的小姐。
何時變成了白門韶華堂的堂主了?
不過此事和她無關,她只想知道,收到北劍宗邀帖的空青堂會不會派人來承影山,來的人是蘇清流還是蘇謹言。
她提早來鹿鳴城,要等的,就是空青堂的人。
說話間,馬蹄踏上青青草地,四周綠樹成蔭,鹿苑已然在望。
雖然宋雪心料到此處必然人不少,卻沒料到竟有這麼多。
偌大一座園林,儼然如鬧市一般,一隻鹿都沒看見,各式各樣的人倒是見了不少,你推我擠的,都朝著東南角涌去。
兩人拴好了馬,宋雪心朝一個路人打聽,說是正有人在東南角打架。
「打架?」宋雪心不覺好笑,「鹿鳴城裡天天有人打架,有什麼好看的?」
「這回不一樣,聽說有傾城谷的人。」路人雙眼放光,「傾城谷你知道嗎?那可是位列『雲藏卷』的門派……不說了,我先走了。」
宋雪心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慢慢皺起了眉頭。
傾城谷……蕭逐夜,還是凌天涯?
她思忖片刻,也隨著人流朝東南角走去,白翳跟著她一路往前,直到眼前出現一片池塘。
池塘里種了半塘夏荷,如今蓮葉初生,圍繞著塘中一座水榭,水榭四面通透,因而隔著荷葉水波,也能看到水榭中的情形。
榭中有兩撥人,各據一角。
朝著湖心那一面,一個相貌儒雅的年輕男子正匆忙解下竹青外衫,裹住半坐在地上的女子。
那女子渾身濕透,雖然低著頭看不清面目,但濕衣貼在身上,更顯得身段窈窕,皮膚白皙,別有動人之態。
與之相比,另外一邊的情景,卻——
怎麼形容?與其說詭異,不如說是美妙如畫。
那是兩個玄衣女子。
年長一些的梳著整齊的髮髻,素釵玉環,玄衣下露出木槿色的軟緞內袖和層疊裙裾,容色清麗雅致,身後背著一把琵琶,琴身盛在同色的緞兜里,琴頭的如意結飄著長長的穗子,垂著一角勾玉。
另一個年輕姑娘雖也穿著玄色外衫,衣料卻格外輕薄,隱約透出內里的茜色輕紗,水風舞動,輕紗間露出細白的手腕,腕上戴著數枚綴著鈴鐺的細金鐲,茜色披帛搭在臂彎,飛仙髻上簪了開的芙蓉,尤顯頸脖修長,耳鐺盈盈。
她們身邊簇擁著好幾隻漂亮的梅花鹿,或從容悠閒地踱著步,或蹭著她們的裙裾撒嬌,落入旁人眼中,一派歲月靜好。
無須詢問就知道誰是蕭逐夜的同門——傾城谷中果然人人都像是畫中仙,仙氣自內而外,遠隔人群都能感受得到。
她正欣賞眼前這兩位仙女的美色,耳邊突然聽到白翳輕輕「咦」了一聲,道:「韻儀?」
這名字如此熟悉,她不久前才聽過。
她轉移視線朝另一邊看去,白翳適時靠近她耳邊道:「那個落水的女子,是我門下韶華堂堂主白韻儀。」
這麼巧?宋雪心不免多看了他一眼,他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眼前所見,我也是始料未及。」
她指了指那個滿臉心疼的儒雅男子:「所以這個人……」
「空青堂少主蘇謹言。」
喲呵!
這算是意外之喜嗎?她一直在等的人,居然就這麼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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