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能親臨現場,看到如此精彩的一戰,不負這七年一回的江湖盛事,亦不負劍宗百年威名。這對大多數人來說,已覺幸甚。
原本兩人各有優勢,對招之間也各有高下,可又過了半炷香之後,漸漸有人看出一些不對勁來。
試劍場的青磚地上,星星點點,不知何時竟灑落了無數點細小的血跡。
是宋連霆的傷!
在座的都是武林泰斗,大家都很清楚宋雪心方才那一劍不過傷了皮毛而已,怎麼可能這麼長時間還沒有止血?
再仔細看,宋連霆衣裳下擺有一片很不顯眼的暗色血漬,每踏一步,腳下都會留下幾滴血污。
他流了那麼多血,隨著時間流逝,力氣顯然不繼,有些剛猛的招式只能使出一半,受傷的右腿更是腳步虛浮。
宋雪心腿上也有舊傷,但她抹了樊素玉的香藥,又有蕭逐夜替她施針封穴,雖然偶爾也會疼痛鑽心,但比起宋連霆的血流不止,卻要好得多了。
宋連霆額上冷汗點點,咬了咬牙,一招「馭天地」中第三式「江流天地外」,長風瞬息換成追月,如霜如電,直刺宋雪心肚腹。
宋雪心劍隨意轉,紅棘急顫,千萬點血紅劍光回寰,是「馭天地」第四式「手可摘星辰」。
宋連霆半途變招,劍尖上挑,欲化解宋雪心這一招,卻不料紅色劍光陡收,化作一片潮水般的劍光,變為了第八式「鳳歌笑孔丘」。
宋連霆有心化解,可右腿卻使不上力,眼見劍到跟前,眼前突然一黑,徑直跪倒下去。
紅棘停在他眉心三寸之處,宋雪心喘息未平,汗水順著額角滑落,眉尖卻緊緊蹙在一起。
宋連霆臉色蒼白,雖以劍支地,胳膊卻在微微發顫,只是一小會兒,腳邊已經積聚起一小攤血。
一時間,場邊喧譁一片。宋雪辰第一個衝上去,北劍宗的弟子也紛紛上場,還有人匆匆拉來了空青堂的少主蘇謹言。
空青堂是天下聞名的醫術世家,如今宋連霆的情況,的確需要大夫及時看顧。
而南劍宗這邊,在看到蘇謹言出現的同時,蕭逐夜也站起身來,朝樊素玉遞了一個眼神,兩人快步朝試劍場走去。
當他擠開人群來到宋雪心身邊時,正看到蘇謹言半蹲在宋連霆身邊。宋連霆腿上的衣料已被撕開,可以清楚看到傷口靠近膝蓋,十分細淺,但奇怪的是,這么小的傷口中卻血流不止,絲毫沒有凝結的意思。
蕭逐夜忍不住皺了皺眉。
蘇謹言的神情有些凝重,查看完傷口,又探了探宋連霆的脈象,突然轉頭對宋雪心道:「小宋宗主,能否請借你的劍一觀?」
蕭逐夜心中突然湧起不祥的預感,正要阻止,宋雪心卻已經二話不說,把紅棘遞了過去。
蘇謹言對著劍身查看片刻,緩緩道:
「劍上有毒。」
這四個字,宛如一顆石子落入平靜的湖面,頓時激起千層水浪,翻卷而來。
看著周圍臉色驟變的眾人,蕭逐夜從袖底輕輕握了握宋雪心的手,上前一步查看宋連霆的傷勢,而得了他指示的樊素玉也走到蘇謹言身邊,問他借看紅棘。
蘇謹言並不推諉,十分大方地將紅棘倒轉遞過來,同時提醒:「小心,劍身有般若之毒。」
樊素玉心中一跳,「般若」。此毒傳自西域鄯善,說嚴重也並不嚴重,一旦沾上,雖會侵入血脈隨著經絡流轉,但只要不受外傷,三日之內也就自行排出了;可一旦體膚見血,毒素便會阻止血液凝結,即便是很小的傷口,若不及時驅毒,也有可能會流血而死。
她看向蕭逐夜,後者正抬起眼,對她微微點了點頭。
果真是般若!
四周的竊竊私語聲中,突然響起一個憤懣的聲音:「宋雪心,打不過服輸就是,你為何要害我們宗主!」
說話的人是宋連霆的師兄齊朗,四十來歲的模樣,一臉的絡腮鬍子。
此話一出,不可謂不誅心。原先弟子們只敢私下猜想,可既然師伯都這樣說了,又有空青堂的少主做證,因宋連霆受傷而生的惶恐,輸劍引發的不甘,加上今日忍了一天的憋屈,諸般情緒糅雜,通通找到了發泄的出口。
「就是!堂堂南劍宗,居然耍詐下毒,這麼不要臉!」
「你我本是同門,歷代比劍光明正大,如今出了這樣的事,你們怎麼對得起列祖列宗!」
「最毒婦人心!」
「你還有臉站在這裡!若是宗主有什麼事,我們北劍宗絕不善罷甘休!」
一時人聲嘈雜,浩浩蕩蕩,氣憤有之,辱罵有之,誓言復仇的有之,賓客席許多觀禮的客人也下了場,層層疊疊地將宋雪心和宋連霆二人圍住,神色有驚有疑,而在北劍宗弟子群情激憤的指責下,一些和宋連霆交好的武林人士也紛紛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自宋雪心出現到她下場,紅棘從未離身,除了是她親手下的毒,還有誰能有這個機會?
宋雪心緊抿嘴角臉色鐵青,香藥和封穴的效用即將過去,腿上的傷一陣痛過一陣,卻偏偏耳根不得清淨,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委實煩人。
突然人群中不知是誰說了一句:「難怪你們南劍宗落魄到讓一個女人來做宗主,邪門歪道,活該如此!」
宋雪心緊鎖的眉頭倏然一跳,出手如風,從樊素玉手中奪下紅棘,唰地指住人群中一個人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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