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欲何為?蕭逐夜看了一眼凌天涯,沒有說話。凌天涯卻對她的問話置若罔聞,只是追問:「你是白門的人?」
女子道:「白門追魂堂堂主白司秦在此,凌少俠有何指教?」
「追魂堂堂主……白司秦……」凌天涯低低重複,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腰牌上刻著的「追」字——原來那些人都是追魂堂的弟子,是她的手下。
「直到今日,我才知道你姓白……」他皺眉看著她,淺色瞳孔里閃過極為複雜的神色——直面真相的驚訝,久別重逢的喜悅,被欺騙的憤懣,深重的憐惜……
卻唯獨沒有恨。
有很多很多話想對她說,可是最終,他只是問道:「司秦,你告訴我,當初在魔域沙漠的相遇,是偶然,還是必然?」
相逢伊始,便環境惡劣,強敵環伺,兩個陌生人不得不互相扶持依靠,歷經艱辛才得以脫困。他因這生死的羈絆而義無反顧地追隨,為她中毒也好,一夜白頭也罷,都是心甘情願。如今他只想知道,這一切的初心,是否都只是緣於她的別有用心。
他和蕭逐夜不同,若心存疑惑,定要當面問清。
白司秦清冷的眸子有了一瞬間猶豫,片刻後才道:「門主想要得到一念妄的劍譜,我奉命前往魔域沙漠,正逢沙暴,我得知你孤身進血蝠洞救人,所以去找你。」
「原來……如此。」
聽到她的回答,一向沒有表情的凌天涯居然笑了笑,手中長劍慢慢抬起,引劍橫胸。他盯著對面的白司秦,口中卻對蕭逐夜輕輕道:「蕭師兄,你先走,這裡交給我。」
蕭逐夜沒有多說什麼,只道了聲「小心」,便輕捷地繞過凌天涯和白司秦,徑直朝丹房而去。
白司秦沒有攔他,也攔不住,凌天涯的劍已緊隨而至,截斷了她的去路。
每個人都有必須親自面對的苦樂,有些路一定要自己走,有些傷一定要親身經歷,繞不開,也躲不過。
推開丹房厚重的石門,一股炙熱的空氣迎面撲來。
蕭逐夜警惕地環視四周,這是一個用長條巨石砌成的方方正正的房間,四角放置著巨大的丹爐,兩個一組,共計八個,規模比傾城谷的丹房要大上一倍。
此時此刻,八個丹爐中有七個燃著熊熊大火,應該正在煉製丹藥。但奇怪的是,爐邊既沒有人添加炭火,也沒有人調製丹丸。
再往前走了幾步,他才發現,此處倒也並非空無一人。
丹房中心的圓形青石地雕上,正垂坐著一個人,身材臃腫,穿著松墨紋飾錦緞長衫,衣料雖然昂貴,但滿是褶皺,像是很久都沒有換過了。
蕭逐夜手中扣緊銀針,慢慢繞到那人面前,只見他頭顱耷拉,雙目微閉,胸口正微微起伏著。透過蓬亂黏膩的花白頭髮和雜亂鬍鬚,五官輪廓和蘇謹言有幾分相似。
這是……蘇清流?
蕭逐夜試探著輕輕喊了一聲:「蘇老先生?」
那人的手微微動了動,露出手指上幾枚碩大的寶石戒指,同時有鐵鏈的鏘鏘聲,從一旁的丹爐傳來。
蕭逐夜這才發現,此人身上竟然纏著好幾條鐵鏈,鐵鏈分頭固定在丹爐爐腳,鐵鏈上都是乾涸的血跡,應當鎖了有一段時間了。
他思忖片刻,伸手探向他的腕脈。
誰知手指剛剛搭上蘇清流的手腕,蘇清流驟然睜眼,雙目布滿血絲,張開嘴朝他胳膊一口咬下。
蕭逐夜急忙沉肩抬腕,腳步一錯,從他身側滑開。
可蘇清流也隨之跳起,朝他撲了過來,口中嗬嗬出聲,口涎掛在嘴角,模樣可怖,動作卻異常輕捷,快得不可思議。
蘇清流身為空青堂的主人,雖然精通醫術,卻不會武功。但看他眼下的情形,卻身輕如燕,力大無比,只是雙目呆滯混濁,蕭逐夜連續叫了幾聲,他都置若罔聞,無知無覺,只管四處追撲,身上的鐵鏈互相撞擊,丹房內一片回聲。
蕭逐夜射出的銀針一一沒入蘇清流要穴,卻絲毫沒有影響他的行動。
蕭逐夜的心越來越沉,蘇清流的情形比堂中那些下人更加危險。他擁有比自身大好幾倍的力氣和度,卻沒有思想,不怕疼,也不會累,如果這種進化過的藥傀儡再多幾個,天下豈非要大亂?
白翳究竟意欲何為?
稍一分心,蘇清流手中鐵鏈一抖,竟將一隻巨大的煉丹爐扯翻,兩手高高舉起,大吼一聲,朝蕭逐夜扔了過來。
偌大一隻煉丹爐何止百餘斤,況且爐內炭火燒得正旺,蕭逐夜甚至能看到蘇清流的手掌被滾燙爐火生炙出白煙,幾乎立刻皮開肉綻。
蕭逐夜身輕如燕,足尖在牆上輕輕一蹬,自砸下的丹爐上方飛身而過,丹爐沉重落地,巨響聲後,鋪地的青磚裂得粉碎,燒紅的炭火和半成的丹藥也滾了一地。
門外傳來凌天涯的叫聲:「你沒事吧?」
可蕭逐夜來不及回答他,身懷怪力的蘇清流已經舉著另一隻丹爐朝他一步步走過來,煉丹房可以騰挪的並不大,他要是這樣無休止地將丹爐輪番扔一遍,事情也很棘手。時間一旦過去,脫身都有問題,更別說蘇謹言交代的那個「救」字了。
可就在蘇清流想要將手裡丹爐扔出去的剎那,突然劍光一閃,自他身後劃出一道絢麗緋紅的弧線,準確無誤地沒入他的左腋之下,然後毫無滯澀地從左肩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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