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帘堂定了定神,道:“人皆有良知,圣人之学便是致此良知。
自然而致的是圣人,勉强而至的是贤人,不肯致的为愚人。
虽是愚人,只要他肯做,便与圣人无异。
此所以为圣愚同备,故皆可为舜尧者。”
明昭帝挑了挑眉,道:“孔孟言,‘上智与下愚不移’,上智者就是上智,下愚者就是下愚,你做何解?”
“臣拙见,下愚者不是不可移,而是不肯移,只要他愿意,便是圣贤。”
殿内一阵沉默。
叶帘堂说完便想抽自己嘴巴,她这番言论看似有理,但实际上却是在阐述:既然大家都是圣贤,或是潜在的圣贤,那人人就是平等的。
在封建皇权面前说“人人平等”
,是疯了还是不想活了。
虽说她来到这个朝代已经半年,但思考方式还始终与现代人无异。
叶帘堂冷汗直流,开口道:“孔孟之道立在泰山,臣渺小之身怎能妄图与山平齐,实在是不自量力。”
“无事。”
明昭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朕倒是觉得很有趣。”
“正谓玉不琢不成器,你天赋异禀,犹需砥砺琢磨,以去浮躁之气,增沉稳之质。
罢了,既然太子欣赏你……贡士叶悬逸,听旨。”
叶帘堂急忙叩首,完蛋,不会是想流放她吧!
“兖州贡生叶悬逸,才情出众,言辞锋锐,宜家恩命,特命尔为太子侍读,以学为基,以德为本,日就月将,琢磨才德。”
叶帘堂一愣,抬眼便见明昭帝一双眼温和地看着她。
咦?没事吗……
“还不快接旨?”
皇帝身边的内侍太监提醒道。
叶帘堂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再次叩首道:“臣领旨谢恩。”
“行了,退下罢。”
叶帘堂忙一骨碌爬起来,因跪的久了还差点摔个狗啃泥,再三行礼后退出雪芸殿。
明昭帝见人走了,低笑着抿一口茶,叹道:“叶宏教出来的好儿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内侍太监潘福替皇帝研好磨,回道:“陛下喜欢他?”
“挺聪明的。”
明昭帝笑笑,“这下朕遂了太子心愿,过几日你去替我问问太傅,太子是否有向我应承的那样,将叶悬逸挑给他做伴读后便收心好好念书。”
“是。”
潘福又替皇帝晾好新茶。
*
叶帘堂揉着膝盖,摇摇晃晃地在宫道里挪。
忽然,隆生从后面追上来,道:“叶公子,太子殿下召你去明德殿觐见。”
叶帘堂原本放下的心又是一提,这位太子便是自己日后的大老板了,民间对他的描述也不多,只是说皇帝十分宠爱。
她默默叹了口气,向隆生道:“走吧。”
明德殿为太子居所,位于皇城东侧,也称东宫。
叶帘堂一路忐忑地跟随隆生来到明德殿,还没进门便听见里头一个少年声音狂笑不止,“是吗,他竟吓得跪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出门还差点摔跤?哈哈哈,真没出息。”
她怔在门口,那人口里笑话没出息的,怎么听都像是自己,而且这声音也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