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月城之时,昙芜给我的那一枚铜币。而另一枚铜币,在我的空间玉佩之中。
然后我察觉到了一丝昙芜的气息——他甚至不必踏破虚空,就能极快地来到此处。
直至此刻,我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我现在身处的并不是所谓的回忆或是幻境,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元瑾耗尽最后一点“魄”,把我的神魂拉入里世界中,让我来到成千上万的锁魂瓶前,只是因为我是她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是她能够借助的最后一丝力量。
但元瑾大约不知道,不同的修士之间,力量的差距亦天差地别。
我已无暇去想自己的修为与力量是多么的微薄,也无暇去想与昙芜相见的后果。
地面之上的锁魂瓶皆被禁制,以我的修为,无法以蛮力打开。
那么,我应该如何拯救这些被困在锁魂瓶的魂魄?应当如何让这些无辜的凡人免于痛苦,得到安息?
我的心里是一片空茫的焦急。
我应当无法救下所有人,但能不能至少救下一个。。。救下十个?
在昙芜步步紧逼的气息中,在强烈到极致的情绪里,我的脑海里一道灵光显现。
我似乎知晓了,拆解、融合、与重组的关键究竟是什么。
是理解。
所以先前,我能够拆解树叶,是因为在阅读了无数书籍之后,理解了树叶的构造。
而我融合、重组树叶久久没有进展,则是因为对于两类树叶的构造理解不足。
而海月明之所以能够拆解一切,融合一切,重组一切,则是因为她在冥冥之中,理解了一切。
这一道灵光犹如劈开黑夜的闪电。
我望向成千上万枚锁魂瓶,在其间察觉到了数十道熟悉的气息。
这样的气息我在元瑾的回忆之中见过,是属于玉堂春的女孩们的气息。
我知晓她们曾经的希望,她
们如今的苦痛。
我抬起了手。
随着我将灵力用尽全力地挥出,数十只原本被立下禁制,以千钧之力都无法砸开的瓶身寸寸破裂!
这才是真正的拆解。
数道魂魄从瓶身之中脱出,悬在了空中。
我的心中一片清明,思路亦转得极快。
在静静给我的资料之中曾经提到过,能够将魂魄锁住的材料,也必然能够令魂魄依附。
而锁魂瓶在破碎之后,其上的阵法与仙法,皆会一同失效。
换而言之,这些曾经给予魂魄无尽痛苦的锁魂瓶,在被打碎之后,其上便再无半分术法。
不论令“魄”无法逃离的术法,还是是予以“魄”痛苦的术法,其上都再无半分。
所以,如若我要带走魂魄,最好的载体,正是已然碎裂的锁魂瓶碎片!
我的心头一片滚烫,正准备再度抬手调动灵力,却发觉我已然使不出半分仙法。
我的灵力已然耗空了。
直至此刻,我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我不过是位至金丹的修士。
玉堂春的女孩们的“魄”漂浮在空中,似乎下一刻就会逸散、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一点绝望漫上了我的心头。
我用尽了最后一点灵力,将漂浮在空中的“魄”聚到了我的面前。
如若元瑾还在,如若残月还在,就请你们借我一点力量吧。
至少。。。至少让我救下玉堂春的女孩们。
我从未像此刻一般理解元瑾的心情。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抬起手。
随着我拼尽全力地使出术法,近乎蓬勃的灵力竟自我的内丹滚滚而出!
这道灵力并不来自我自身,其中的气息却令我无比熟悉。
一道带着荡平一切的酷烈,一道带着斩断一切的清冽。
在电光火石之间,我知晓了这蓬勃的灵力来自何处。
这道灵力不来自元瑾或残月神,而是来自距离月城千里之外的邻仙城之中。传递这道灵力的枢纽,正是我留在沁南楼之中的身体。
这道灵力来自静静与卫朝。
在符咒课上,季前辈曾耳提面命,不可随意向旁人的神魂输送灵力。
因为被输送的在灵力尚未被耗空之时,若此神魂遭到重创,传输灵力之人亦会重伤,甚至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