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时节,万物贪凉。
隋府澜花堂里,却有一硬一软两副身子贴在一起,好似不怕热一般。
那软糯娇嗔睁开了眼,微蹙的柳叶眉逐渐展开,神思回笼。
“怎的到你怀里了?”
隋影儿打着哈欠带着一丝埋怨的声音惹的江子良喉咙一紧,宽厚的手掌从那如瓷的香肩挪至了修长的玉颈上。
他深邃的眸中透着些小心翼翼,细细斟酌道:“总也不见你,好不容易见到了,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可是不舒服?”
他常年习武,生怕不经意间控制不好力道,弄疼了她。
影儿略展了展背,微蹙的细眉不加掩饰的透着不耐,“你松开些,怪热的。”
江子良无奈,扶她坐稳,挤出一丝微笑仍旧柔声,“可想饮茶水?我倒来给你。”
影儿侧目看着他,不发一言。
那双星眸这几年是越发明媚动人,只轻轻一弯便能将那万般柔情展于眉间,芙蓉般的唇瓣润的宛如剥了皮的蜜桃一般惹人遐想,江子良不觉间又看迷了眼。
“下次别再来了,回府两日都不曾唤你,还不明白?”
这润唇吐出的话着实伤人了些,他侧头垂目去掩饰自己的寒心。
“明白的,不舍罢了。”
心里的自嘲声愈渐愈大,终还是被近乎彻骨的爱意压了下去。
江子良抬手摸了摸他那鹰勾般的鼻子,扯开话题道:“这次回来又是因为欲擒故纵,闹小脾气?”
一边说着一边取来她的衣裳。
影儿靠坐在床边,半倚着身子不愿动弹,她淡眼看着江子良,答非所问,“我琢磨了,你我断了吧,今日是最后一次。”
江子良那原本带着侥幸的念头是被彻底掐灭了。
影儿今晨睁眼看见他时那厌恶与嫌弃尽管如此的明显,可她还是选择半推半就的接纳了他。
原以为是自己那份柔情让她念着些以往的情分。
可当影儿和他缠绵时他才看清她眼里没有情,没有欲,没有波动,有的是要溢出来的空虚无物和仔细琢磨。
在琢磨什么他不敢问,也不愿知道。
江子良宽厚的肩膀往下垂着,目光下敛,高大的身躯被落寞牢牢笼罩。
瞧他这般模样,影儿轻叹一口气,毫无波澜地看着他,“你怨我吗?”
“何曾不怨。”
他苦涩一笑,“可是怎么办呢?从小就是我护的你,一颗心早就被你填满了,要说怨,也是怨我自己不够强大,无法做你夫君,无法护你一世周全,你的性子太唐突,太爱闹,总害怕你被欺负。”
少时嬉笑打闹的场景在影儿脑中闪了几瞬,她眉心轻折,与他对自己的态度相比,自己确实太狠心冷情了些。
江子良万般不舍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不必为难,影儿,你要记住不管如何,只要你说我都会去做。”
坚决的语调和他眼里泛着的泪光,使影儿心里略微动容了一瞬。
罢了
影儿缓步行至藩屏衣柜处,挑了身沧浪色交领襦裙并大袖衫搭在臂弯间,给了江子良一个略显施舍的浅笑便绕过屏风去换了衣裳。
随着青丝襦裙褪下的还有影儿提了近一年的心思。
那也是一次置气回府,她与江子良好一顿痛斥翟离的面善心狠,那么清朗俊逸的男子居然为了一个辽国使团进献的女子而在京郊杀了七八十人。
许是饮了太多酒,许是对他残害同胞的不满,又或许是他对自己恰到好处的掌控让影儿心生了叛意。
为何凡事尽在他股掌之间?
这便有了借醉的第一次。
。
。
清醒之后从震惊到迷茫到气愤再到无奈,最终还是和江子良商探着先瞒过去。
后来的她似乎找到了偷偷背叛翟离的一丝舒畅,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翟离也有被影儿拿捏的软柄了,她为此还暗自酣畅了许久。
“影儿?你还好吗?”
一丝慎之又慎的试探声从屏风另一侧响起,蓦的将影儿扯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她面露不虞的闪了出来,“这有何可催的?”
说罢灵巧一闪,绕过江子良往妆台去。
影儿一边系着大袖衫的丝带一边坐到妆台前,江子良试探着走了过去拿起木梳,心思飘远的影儿无暇分心给他便也将就着随他弄去了。
托起她的长发,生怕弄疼她,轻松松挽了个发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