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些日子,段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挺了过来。
若问他恨么?自然是恨的。
那夜的真相,对段冽而言,不亚于地裂天崩。
他的人生,诚如段封珏所言,不过是场荒诞又可悲的笑话。
他一生都在追逐爱与温暖,却好像从未真正把爱与温暖握在手中。
如果没有中毒,段冽无法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他或许会拽着那些利用他、欺骗他的人,共同奔赴地狱。
哪怕将这个世界彻底毁灭,为他陪葬,也没关系。
凭什么大家都生活在这片土地,别人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有称兄道弟的朋友,有恩爱两不疑的伴侣,而他生命里,却只有数也不数不清的灾难?
不,他贫瘠又悲哀的生命里,好像还剩“楚之钦”。
段冽太疲惫了,疼痛和大量黑暗的回忆,逐渐掏空他所有精力。
段冽不想再反复分析,最初的最初,“楚之钦”究竟带给他多少伤害。他这个人,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只看得见,现在的“楚之钦”,为他牺牲了多少。
也许段封珏骂他骂得没错,像他这样缺爱的人,就是可怜又爱犯贱。
前一刻,段冽还在憎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下一刻,他便觉得,也许他前半生的痛与悲,都是为了换取这一颗真心的到来。
因为切实拥抱到了这点温暖,这世上便再没什么,不能让段冽释怀。
所以,现在的段冽,宁愿拽着这个世界沉坠。也不舍,让这颗真心,陪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段冽收回落在丹卿身上的视线,含笑遥望天空。
窗外太阳是多么灿烂啊!
好像只要新的一天开始,所有阴霾都会自动消失。
段冽心知肚明,他永不会好了。“楚之钦”的路,却还很长。
最可怕的是,他说不定会在未来的某个深夜,疯狂地亲手杀死“楚之钦”。
“阿钦,”段冽突然动了动苍白薄唇,他嗓音很轻,含着砂砾般的嘶哑,“你要不要和我成亲?”
“……”
手中半颗钙果倏地掉落,胭红汁水在丹卿浅色衣摆,留下一抹显目的色彩。
丹卿怔怔望向段冽,他双唇也沾染了汁液,红得妖冶:“你说什么?”
段冽侧低眉,金色阳光打在他鼻梁,他似是笑了,眼中迸出属于从前那个段冽的飞扬与自信:“阿钦,你愿意和我结为伴侣吗?”
丹卿傻乎乎望着段冽,他疑心自己听错,又或是迷症了。
这么久以来,段冽除了让他滚,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
然后现在,他居然说成亲什么的,也不怪丹卿匪夷所思,甚至以为在做梦。
丹卿埋,他呆呆拿起一颗野李子,囫囵喂到嘴巴里。
是甜的。他前面吃了那么多,全部酸得要命,这颗却是甜的。
那么,眼前这一切,果然都只是虚构出来的幻象吗?
丹卿眼眶泛出淡淡的红。
抱着一筐果子,丹卿心里又酸又涩。